编者按:
当不同肤色的青年们围坐一堂,让汉学智慧在世代传承中焕发新生;当世界知名汉学家执鞭授课,将跨文化视野注入学科研究的肌理——北京语言大学“世界汉学与中国学国际人才实验班”的创办,正是对习近平总书记“汉学源自中国、属于世界,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这一重要论述的生动践行,更是对“文明因互鉴而兴盛,人才因融通而卓越”的鲜活诠释。
习近平总书记复信青年汉学家,赞赏他们在促进汉学研究和文明互鉴中发挥的积极作用,勉励大家“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智慧和力量”。这一殷切嘱托,为新时代汉学与中国学研究指明了方向。为响应总书记号召,传承这份跨越山海的学术薪火,让中外青年在深耕学问中读懂彼此,体育博彩-体育博彩导航
特别开设“汉学家之声”栏目,诚邀全球知名汉学家提笔撰稿。在这里,我们将听见学界泰斗对汉学发展脉络的深邃洞见,看见资深学者对中国学前沿议题的独到研判;我们将见证他们如何以毕生所学解读中华文脉的精神密码,如何以跨文化智慧搭建中外理解的沟通桥梁,更将传递他们对青年学子的殷切期许——期待“世界汉学与中国学国际人才实验班”的学子们以学术积淀为基,以多元视野为翼,成长为兼具家国情怀与国际视野的领军人才,接过文明对话的“接力棒”。
这些文字里,既有对“为何研究中国”的初心作答,也有对“如何研究中国”的路径指引;既有对经典文献的新解阐发,也有对当代中国的深度观察。栏目不仅是汉学家学术思想的展示窗口,更是“理解中国 融通世界”理念的具象表达,是连接学界、社会与青年学子的思想纽带。让汉学与中国学研究在坚守本源与开放包容中持续焕发蓬勃生机。
敬请关注“汉学家之声”,与大师同行,与学问相伴,在思想的碰撞中践行文明互鉴使命,共赴一场跨越时空的文明之约,让汉学智慧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注入持久动力。
——2026年1月21日
拉格纳尔 · 鲍德松:我看中国汉学
作者介绍

拉格纳尔·鲍德松(Ragnar Baldursson),著名汉学家,资深外交官、翻译家,冰岛前驻华公使衔参赞,长期从事中冰友好交流和翻译工作,《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第二卷冰岛文版译者,首位将《论语》《道德经》翻译成冰岛语的译者。2024年,获“第十七届中华图书特殊贡献奖”。
我与中国汉学
2025年秋季学期,我在北京语言大学给体育博彩
“世界汉学与中国学国际人才实验班”的学生开设了一门关于汉学的短期课程。实验班里一半以上是中国学生,其他则是国际学生。

拉格纳尔·鲍德松先生在“世界汉学与中国学国际人才实验班”的课堂上
实验班学生以前没有学过汉学,我很快意识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完全理解学习汉学的目的。这让我想起了1975年秋天我在北京语言体育博彩
(即现在的“北京语言大学”)开始学习的时候。
我最初对汉学并不感兴趣,之所以必须学习汉语,是因为我想了解中国和中国的社会主义。起初,我并没有意识到掌握汉语和中华文明的特点是理解中国的关键。然而,我很快就发现,西方社会和中国社会之间存在着一些难以解释的差异——例如,近代以前,欧洲几乎所有国家都有国教,而中国没有,中国哲学在传统社会中承担了类似宗教的社会功能。中国哲学中的一些思想对我影响至深。

拉格纳尔·鲍德松先生在北京求学时期与室友合影
“道可道,非常道。”《道德经》的第一句话阐释了现实的辩证本质以及我们对它的理解。经过一年的语言学习后,我到北京大学攻读哲学,因为我认为这会有助于我理解中国。我知道,中国人对马克思主义的理解与西方马克思主义者的理解大相径庭。中国重视辩证法,而欧洲人通常更侧重于唯物主义。尽管如此,1978年中国开启改革开放之路时,我还是感到十分意外。这段经历让我领悟到中华文明的辩证本质。我发现对现实进行简单、固定的阐释往往是错误的,世界万物皆处于不断变化之中,而这一点在中国尤为明显。辩证原则甚至在汉语本身中就有所体现。汉语中简单的问句常常由所给出的两种相反的可能性构成——How much?多少钱?Are you coming or not?你来不来?Is this good?好不好?中国人是辩证地思维的。《道德经》阐释了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的无常性。这是我在汉学方面学到的第一课,我认为这也是中国改革开放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中华文明强调通过实践来学习。对世界的真正理解是相对的,它会随着世界的变化而变化,而我们的理解也会随着通过实践学到更多东西而加深。将西方的“truth”(真理)概念翻译成中文时,会根据中国关于变化着的现实的世界观来调整其含义——它意味着“对事物特征的正确理解”。一般来说,中国人没有意识到,按照西方盛行的思想,存在着永恒不变的真理。许多中国人会认为这种观念是荒谬的,因为他们坚信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一切事物都会变化。中国学生花大量时间背诵课文(学),但接下来他们必须通过实践继续学习(习),根据经验调整自己的知识,这与现代对学习本质的理解是一致的。“学而时习之”并不妨碍创造性思维,恰恰相反,更促进创新。当然,在中国历史上,曾有过统治阶级扼杀创造性思维的历史停滞和倒退时期。然而,只要技术创新对老百姓有利,通常都会受到鼓励。因此,认识到通过实践而学习的重要性,与中国人对世界的辩证本质的理解直接相关。这是中华文明成功的根本。
自从1975年第一次到北京语言大学,我一生都在研究中国。我曾以学生、教师、电台记者、新闻工作者、翻译和外交官的身份研究中国。我把《论语》和《道德经》翻译成了冰岛语,我甚至翻译了《习近平谈治国理政》前两卷。


由拉格纳尔·鲍德松先生翻译的冰岛文版《论语》和《道德经》

冰岛文版《习近平谈治国理政》第一卷
每个文明都有其独特的特征,这些特征定义了该文明,并将其与其他群体区分开来。随着社会之间的交流,以及为利用周边资源而开发新方法和新技术,这些特征会以辩证的方式发展和变化。中华文明的特征使其成为世界上最具延续性的文明——它是唯一现存并通过与其他文化的交流而不断发展的主要古代文明。如今,它在绿色发展和全球化进程中发挥着主导作用。
理解中国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现在我又以汉学教授的身份回到这里。我一直在反复修正自己对中国的理解。事实上,包括中国人民自己在内的整个世界,都在努力理解中华文明的特征。我的各种职业都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与中国相关,这让我从不同角度获得了理解中国的不同视角,这对于理解中国的发展至关重要。而且,我认为,仅仅研究当代政策是不够的,有必要深入探究中国古老的过去及其文明的深层特征。研究中国汉学的目的就是理解中华文明的特色,对其进行阐释,并为中华文明在多元文化世界中持续发展做出贡献。
汉学的起源
汉学起源于16至18世纪,当时来中国的耶稣会传教士和学者被中国人民的道德和文化所吸引,对中国文明开始进行以欧洲为中心的研究。耶稣会士的任务是使中国人皈依基督教,他们相信这会拯救中国人的灵魂并打开天堂之门。这并非易事,因为中国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套解释世界以及人与自然关系(天地人)的体系,其中并不包含万能的上帝。
耶稣会士对中国文明进行了广泛研究。他们与受过教育的精英阶层结交,并向高级官员赠送礼物,寻求完成使命的途径。最终,他们通过对许多基本汉语词汇和概念,如“教”“信”“罪”“孝”“仁”“义”“礼”“和”“天”“父”“神”“自然”“真理”“宗教”和“上帝”进行语义修改或增添新义,为自己的传教工作找到了一条路径。这些词以及其他许多词汇被收入传教士编纂的词典中,从而丰富并改变了汉语。这样的经验后来帮助他们将基督教文本翻译成中文。他们还根据自己的理解,将儒家经典文献翻译成欧洲语言,介绍给欧洲顶尖学者。这为中欧之间的相互学习和文化交流打开了大门。一般来说,耶稣会士翻译中使用的汉语概念在汉语语境中保留了其原意。然而,为这些翻译所选的欧洲概念往往改变了意思,这反映了耶稣会士的解读,他们更强调这些文本中的道德内容,而非治理方面。这影响了现代西方对其中一些经典文本的理解。
19世纪初,来自法国、德国和英国的欧洲学者开始使用“Sinology”一词作为中国研究的名称,后来该词被译为中文“汉学”。实际上,自古以来,就有其他人研究中国文明。例如,日本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始于学习汉字和借鉴中国的社会结构,大约从5世纪起,佛教又为日本的武士文化增添了新的内涵。
中国汉学
直到最近,汉学在很大程度上仍以欧洲为中心。而随着一个绿色且商业化的中国迅速崛起,人们发现西方的发展模式无法对其做出解释。1978年中国开始改革开放后,古典汉学领域发生了决定性的转变。一些西方的中国问题专家得出结论:中国作为一个独特的文明,必须按照其自身的方式来研究。对中华文明的西方传统解读以及基于西方模式的现代分析,都无法充分解释中国走向当前绿色商业化发展模式和实现脱贫的道路。

拉格纳尔·鲍德松先生与“世界汉学与中国学国际人才实验班”的同学们互动
几十年来,许多人认为中国改革的目的是照搬西方文明的社会和经济制度。当这并未成为现实时,许多受过教育的人试图从不同的习俗和喜好角度来解释这种文化差异。中国大学里的教师们则试图说明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不同:“中国人必须学会讲述中国故事,用西方的例子和概念让西方人能够理解。”“我们都是人;有些人喜欢意大利歌剧,而中国人喜欢京剧;有些人喜欢咖啡,有些人则喜欢茶。”然而,在以新生产力为核心的绿色发展和技术与社会变革的新时代,强调中西方文明之间的相似性是缺乏说服力的。大多数中国人已经不再试图让西方世界相信中国与欧洲在本质上非常相似。二十多年前,欧洲国家就开始谈论绿色和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性,但他们在调整政策和实现既定目标方面仍然面临困难。中国却已将发展方向转向绿色发展和脱贫攻坚,并且成为清洁与可持续发展国际公约的积极参与者。中国对联合国的环境目标做出了全面的单边承诺,并已敦促其他国家也这样做。此外,中国决心坚守自己的承诺,而许多其他国家却在修改承诺方面遇到困难,甚至放弃承诺。
简而言之,中国已经从一个贫穷落后、国力薄弱的发展中国家崛起为全球绿色发展和脱贫攻坚的领军者。中国也正在迅速完善其医疗卫生服务。与此同时,中国保持着快速的经济增长,是迄今为止全球经济增长的最大贡献者。这一切是如何实现的呢?我认为,中国汉学必须聚焦于这些问题,为一个和平发展、合作共赢且拥有丰富多彩文明的繁荣世界共同体贡献力量。